Monthly Archives: 十二月 2015

午夜夢迴的一碗麵時間

午夜醒來,肚子空空,走出一定有燈光的客廳。只在於那個他是在沙發睡著還是醒著。今晚,少有地看見,正在吃一碗出前一丁的他。生猛地在眼前嗦嗦吃麵,而沒有睡到沉入沙發底。

看見我步出坐下,忙說,你要嗎?我去煮。

我有點迷濛,但心中掛念的正是這麻油香,點點頭:好呀!

他在起身與不起身之間,停頓,然後問:讓我吃完可以嗎?

可以呀!我打哈欠。看看時間,凌晨一點。

然後,不消半分鐘,他吃完。我們一起走到廚房,看著他純熟地處理,自己便沒有插手。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。只在最後對何時熄火,我稍有意見。我喜歡麵軟硬適中。

端坐吃麵,他在對面開著兩台電腦,說:我要工作。

這話我也幾乎是每晚聽到,如晚安般親切,回答:你應該睡覺了。

你的問題在於,正常晚間的時間,你覺得可以歡樂今宵輕鬆一下,到夜闌人靜時才想發力工作。但身體不同意你天真的想法,最後落於睡與不睡,做與不做,甚麼也不是的局面。(這話,我在過去也說過無數遍。就當我是囉嗦。)

是,他同意。但,陋習依舊,生活繼續。男人,是能認清事實但依然故我的動物。女人,也就只能是道出問題但無法扭轉乾坤的同類。這就是我們兩個的寫實。

罷,我的視線落在他手旁的杯。那是我在日本讀書,和同學們聖誕聚會玩交換禮物得來。在網上看到,聞說杯為最爛的聖誕禮物之一。我一點也不覺得。起碼當時完全沒有失望的情緒。這杯我真的喜歡!跟隨我搬家來回這麼多年。

人和人之間的情誼,何其微妙?並不關乎那時間的長短。猶其是我這種漂泊的人,沒有甚麼從小玩到大幼稚園的朋友還在聯繫。那十年前的日本朋友們,現在還有聯絡的也不多。Facebook是一個連著的平台,但平時有利用這平台說話的,其實也寥寥可數。大家習慣默默注視Facebook朋友的生活,插嘴搭話留言也懶。給like已經是非常努力的回應。我,明白。起碼我自己也很懶留言。但回想那當時一起相聚的快樂,連帶讀書時一起度過的光陰,何等美好的回憶?即刻浮現並不自覺嘴角上揚。

我不自覺地聊起他在用的這個杯,美好時光和回憶。

有多少人,在你的生命只是擦身而過,或只是一段短暫的相遇?但這些交集和回憶依然深刻溫暖和豐富你的人生?

杯,本身不是個爛禮物。爛的背後可能只是在於是否有心和感情聯繫吧?沒有感情,甚麼都可以很爛。我今晚因看到這杯想起這個朋友,但這想起也不會令我動手發個訊息或留言給她。為何?懶。是其一。其二?因為現在如何也不會改變那曾經。如果我們再次相遇相見,那感情還會依舊,就如從來沒有分開過般的親近。至於現在,有沒有「你好嗎?」其實不太重要。因為我知道,在Facebook時不時的相片分享,就幾乎取代了「我過得很好」的回答。既然知道,何必問。留在心中直至再相遇吧!其三,更可能是她根本忘記這杯。因為回憶這東西,本來就是很個人。它停留在你的腦海,但未必也被曾一起經歷的人記住。

起碼,我因你寫了這一段。記念。如你讀到,請微笑。你的禮物,還跟著我,好好的。

我伸手拿起這杯,他慌忙地緊張道:不好意思,我喝完了。

沒關係呀。我只想拍張照而已。這一碗面的時間。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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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天的訊息

首先在說以下的事情之前,讓我聲明我無恙。免得你們看得七上八落。(雖然這樣很好玩!)

*************

在J生日派對的前一晚,我伸個懶腰摸摸自己的時候,無意之中發現右邊身體,肋骨底下有異物突出。當時驚了一下,我跟這身軀為伴三十好幾就快四十年,當然熟悉,怎會不知有塊骨頭突出?當下問問可愛老公,老公也覺得左右不對稱,但完全不記得我以前是否這樣。只不斷問,你肯定你以前沒有嗎?

你,何等瞭解你另一半的身體?從這種「突發」事情就可測試而知。但他這一問,我自己也變得懷疑起來。是我一直沒留意嗎?

我家老公的宅男個性其一就是愛google。甚麼都google一餐。要知道其實這並非一件好事!因為google不是神,也不萬能。不查還好,一查,看得我背脊寒涼。Cancer, tumor, 肝瘤,骨瘤,軟骨炎,出來一大串!!!

老公說,走!我們去仁安。

去門診?要等兩個鐘呀!好累呀!

那明早找許哥!(我的肝臟醫生)

明日大少生日會,從早忙到晚呢!忙完再算吧!

我說完回房去睡覺。心知自己最近太夜睡,逼自己去做乖乖。有時候,人就是這樣。一旦覺得有事發生,以為瞬間變乖就可以改變命運。但,大家要知道,有些事,是要還的!

我冷靜地躺上床,盤算著接下來如何。摸著那粒不知哪裡走出來的「骨頭」,想最好和最壞會是甚麼?軟骨炎還是腫瘤?

人呀,不見棺材不流眼淚。總覺得自己還是個青蔥少年,好像過了三十沒有很久。距離死亡應該遙遠。但生命裡往往就會有些事,善意提醒你,其實我們只是在不知或已知中倒數。

最終,我們,都難免一死。遲或早。這樣想,我反而釋懷。但,一想到孩子們年幼,萬一,那個,不捨的,總是他們。J有誰會檢查他功課?A有誰來陪睡做丫環?那肉球根本會把我忘記吧?往那個方向想,再釋懷,那眼淚,禁不了。人,看不穿想不透,知道要放下的,就是太難。但難,又如何?

另一邊廂,男人用whatsapp問他的醫生好友,那人是在澳洲呀!但好朋友就是好朋友,竟然神速回覆。首先教訓他,不要google!然後推算是軟骨炎,網上問診,簡直神醫!男人聽完安樂些,想來安慰我。我說:明天完了正事,再說吧!

如果,你往著那個方向走,只會浸入恐懼和悲哀。我,及時叫自己往光明想。查清楚再說。明天還有好玩的派對!我的寶貝7歲呀!

那刻,我恍然明白。女人,變得頑強,也是因為母親的身份。要做個榜樣,要繼續為子女做牛做馬,想要,就要積極。不得倒退!原來,體內醞釀一個人10月,生完之後的自己,可以真的是脫胎換骨。母親,宇宙最強。誰敢說不是呢?為了JAL,我該積極樂觀對待才是。

同時,又感性地提醒自己。要善待三隻化骨龍,不要大吼罵他們。免得他們只記得我如癲婆的恐怖形象。而之後的那幾天裡,我真的對他們特別好。

忙完派對的當晚,自己去了仁安排門診。門診的GP檢查完,覺得不像是件嚴重的壞事。也只是重複問我,肯定這「骨頭」不是天生?又,最近沒有受傷?

轉介去專科了事。之後的那個禮拜,忙於見專科醫生,還看了兩個。(由於有些奇,專科醫生又推我去心胸外科)照X-Ray,超聲波。也預約婦科和肝科,做定期檢查。嘿!懶的時候,覺得甚麼都沒問題。一旦來了疑問,才乖乖地把所有該做的事情,一星期內全做好。用了兩週看完四個醫生和看報告,最後結論是,那塊軟骨不知為何走了出來或跟左邊不對稱。但排除腫瘤和發炎的可能性。醫生,那到底是怎麼了?

如果你肯定你之前不是這樣,而又沒有受過傷,那就真是個謎。如果想再查,只能用CT或MRI。但你這情況,不需要吧?(意思是誰會花這錢查一件應該沒有危險急切性的事情?)

照顧孩子被孩子踢,會嗎?

不會吧?軟骨變大,要受很大的傷,傷口癒合才會發生的事!被孩子踢到這類,應該不太可能。

嗯,是個謎。

但起碼沒有壞消息。其他應該做而遲了很多才做的檢查,因為這次的事故,檢查後也都正常。

起碼,許哥證明我之前沒有這塊軟骨或這塊骨頭沒有走到上址。他,從我懷著J時就看。每次都會摸右邊的肝臟部位來應診。對於我的右邊身體比老公熟悉。他,也用他一貫的笑臉,搖著頭說,不知道呢!照MRI才會知吧。

醫生,你請我嗎?

嘿,我也覺得沒必要呀!

和醫生幾分鐘的會面,講講笑也好。起碼會覺得那診金比較值回票價。

所以,是沒大事。居然過兩天,又打回原形大吼變瘋婆!但,在發現這塊軟骨的當下,短短的一個小時,我卻如經歷了一世。思想走過了從前將來,悲觀到樂觀。不詳述。

人生無常。每天也有人來世報到有人辭世離開。不是要大家感慨,但如果你每天也理所當然地過著,沒有丁點想過那未知的來臨,請你記得,不是要你想起來難過。是要你記得,善待並珍惜在你眼前的。起碼,我的孩子們一定很奇怪,媽媽那幾天特別特別溫柔。如果她能夠持續地溫柔就好了。

是的,我也想。儘量啦!    

菠蘿油王子之婚後檢查

早前網上看到幾個短片,關於如何有創意地向家人宣佈懷孕。溫馨搞笑,滿是愛。老公讚了我的分享,然後跟我說,這個好玩!於是我問他:「我們生了三個孩子,都從來沒有在宣佈懷孕上花過甚麼心思。現在想來,已經太晚…..」「嘿!我們的才是最正!」老公急忙打斷我。正?不思考就亂說,也是我的六呎寶貝菠蘿油王子的習慣,猶其是當他想拿些話塞著我的嘴時。

「好,如果再給你機會,你會想要怎樣告訴你和我的家人呢?」我不禁問。急智題對他也是個挑戰:「哦,容易啦……我們可以在早餐的時候,在咖啡杯旁不放牛奶,放嬰兒奶粉!」

「咖啡?你媽好像只喝English tea哦!」

「茶也要放奶啦!」「是,但不是放奶粉呀!又,我們何時跟你媽吃早餐呢? 唉,算,算,你完全是敷衍我。」我想說跟沒創意的人在一起,也是笑話一籮籮。因為他自以為是的「創意」就很有喜感。

「其實呢,我那次做棟篤笑,很想把解放軍醫院的故事說出來,後來覺得效果不好,所以刪了。」老公因為這個話題,延伸想起另一個話題。那是差不多八年前,在上海,我們發現J在我身體裡出現的兩週前。

「好,既然你那麼想分享,我幫你完成心願啦!」我帶著奸笑結束我們的無聊對話。

我來寫這個故事好了。雖然我不是當事人,也沒有親眼目睹見證。但這件事,是我倆一旦說起就笑不停,終身難忘。大家聽過就算,不必考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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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婚後,去了峇里,柬埔寨和夏威夷三個地方蜜月。大家回到工作時真的是一個月後。當時老公在上海工作,我要南京,台中和東京三地飛。我的父母在上海小住。當完成南京工作後,我決定逗留上海兩週陪陪老公。於是,我們住在我父母上海的家。新婚不久,老人家最關心的問題,想當然是幾時能夠抱(外)孫。不能明說,直接行動表達就好。我老媽眼看我三十歲「高齡」,又飛來飛去,和老公分隔兩地,又怕我身體不好,安排了名中醫在上海見見,幫我弄些中藥調理身體。巧合是,閒談間發現這位已退休的中醫,竟然認識老公的爺爺。既然相識,老人家順便也幫老公把了個脈,說了一通,我只記得,腎弱。給了若干飲食和生活習慣的建議,你知道,對於番佬,只是對牛彈琴。我也只是用了醫師的話笑他腎虧,不當回事。但我老媽聽了不得了。於是發生了對老公來說畢生難忘的事。

第二天的早上,吃著早餐。老媽問:「你們都沒有做婚前檢查嗎?」我和老公對望,隱約覺得不對路。「嗯,唉,籌備婚禮那麼忙,工作又周圍飛,沒時間呢!」

「哦,沒關係,這裡附近解放軍醫院專看男性。很方便呀!」

我當下是反應不過來,而那個在壓力下思考不清楚的男人居然說好。好?Are you serious?

兩秒後,我想,去家計會應該也是類似吧?其實沒甚麼大不了呀!既然那個男人好像挺樂意的。我擔心甚麼?我只喝我的中藥,聽話就好。然後目送著老公和我老爸出門。我老爸做司機呢!

三十分鐘後,當我在家對著電腦查看電郵忘情工作時,電話響起。一看來電顯示我就預感不妙,老公打來求救。

「怎樣?」

「唉!我!」焦急的時候,他是說不出話,思緒混亂,但又要「你你我我」霸著說話那方的位置,怕被搶了說話的機會。然後轉台講起英文。我只是冷靜地問了句:「等等,你在哪裡?」然後根據他的描述,我的腦海出現了一間簡陋的房間。他拿著一個塑料瓶,焦慮非常。唯有打電話求救。「護士沒有給你Playboy雜誌或video之類嗎?」我不禁想開玩笑,想起看過的荷里活電影好像是這樣的。「甚麼鬼也沒有!只有一間房,一個瓶子!我,真的受不了。」他明顯有些方寸大亂,開始壓低聲音嘶吼。雖然,我大部份時候都很愛跟他開玩笑,但當下我知道不是玩笑時間,要把體貼善解人意的賢妻角色演起來:「你冷靜點,沒事。不喜歡,就走出去離開。沒有人會攔著你。沒事的,沒事。要回家嗎?還是回office?」老公,似乎非常高興找到支持他想法的人,連忙回應:「可以走,是嗎?那我回來了。我真的無法在這種環境……Oh my God!」

甚麼環境?不過是間醫院和病房,可能沒有香港乾淨或舒適罷了?當然,後來我才知道,不只是這樣。

再次看見老公時,他已經恢復冷靜。你必須承認他冷靜和緊張時可以是完全兩個人。而這兩個人的切換,只需數秒的時間。他笑著如釋重負,又如剛剛劫後重生。

「怎麼了?」我和老媽幾乎是同時問了這個問題,然後就是尷尬的安靜。老媽轉數快,轉身問老爸,還半帶埋怨地說:「你老頭子,跟去做甚麼?送到放下他就好,還貼身膏藥地跟著,不通氣!」作勢拉著老爸走開了。

我咪咪笑,等著老公告訴我他的劫歷。

「我可以選擇性失憶嗎?」他邊說邊放下一本書《不孕不育的疑惑和治療》,那封面卻似《九陰真經》般古老。

「你買的?醫生說你不育嗎?」我開始覺得有趣。

「是這樣的,」老公開始娓娓道來,雖然他講故事從來都沒頭沒尾:「其實我不記得是怎麼登記,跟著你老爸,他問生育科還是不育科在哪裡之類的,總之就是去到一個樓層。滿是男人,除了護士。見到我,如見到外星人。我見醫生時,其他人也圍著旁邊聽。還讚我這個老外普通話和上海話都會!」在上海被稱讚普通話上海話流利,對於老公應該是每天都重複上演。如是smartphone年代,他應該會被偷拍放上微信微博瘋傳吧?

「我老爸也圍著你?」哈哈哈!

「他沒有,他走開了。但其他沒關係的人,都像是圍觀象棋的公園阿伯!」這個我相信,我在上海看過肝科。醫生房的門,常年開著,醫生問診,下幾個排隊的人不在門外等,而是在你的旁邊等。曾經有個阿嬸在我旁一起聽,看著我問我老媽:「你女兒呀?這麼年輕乙肝呀?大三陽還是小三陽?」(註:乙肝驗血有三個重要指標,陽,是指Positive。詳情自己google,我懶得解釋)我當時就覺得上海的醫院跟菜場沒兩樣。我,不過是一條有病的水魚。

然後呢?

「醫生問了些問題,就說起他自己的履歷背景,後來拿了本書出來,叫我買。最後跟護士說,叫我去驗精。場景就是一羣看醫生的麻甩佬,忽然發現有個鬼佬來看不育科,比看人打架還要精彩。我被帶進一間甚麼也沒有的房間。如困獸,外面那羣人等著我出去表演。之後?之後就打電話給你咯!」

 

「他們一定很好奇你的那杯!那你如何離開?」

「我走出去,還沒開口,護士看見我拿著空瓶就用上海話大喊,伐來山呀(不行呀)? 沒關係沒關係,回家慢慢來!」他說到這裡,和我一起大笑!當時整個走廊的人應該都望著他吧?「然後護士做了個動作,對我說,記得搞定拿回醫院的時候要夾在腋下哦!」老公模仿護士邊說邊做起動作,亂笑。「要保持溫度!」

「人家很專業啊!那,你帶著瓶子回來了?」

老公從他的公文包裡拿了個塑料瓶出來,跟香港診所見過的差不多。訕訕地丟下一句:「我去返工啦!」

其實,當時新婚,還帶著「初次相處」的客氣,所以當晚我倆非常認真客氣地討論了這個議題,生兒育女是大家都同意的前提,但覺得我們離開「不育」這個懸念還很遠,畢竟婚後才個半月。不需要大費周章,太緊張,過一段時間看看再說吧!討論完畢,那個塑料瓶子被扔進垃圾桶。

而我在接著的每天準時喝著中藥,在家工作。看看日曆,是時候飛回香港再準備台灣的工作行程。(那時中台還沒有直飛呢!)出發的前兩天,母女聊天,老媽關心我月事,我便隨口說,好像晚了兩天。半小時後,老媽去買菜買回來一支國產驗孕棒:「既然遲了,驗了放心再出行。」老人家想得總比我們年輕人要多。

而這支棒的兩條線,讓我更改延遲了香港和台灣的行程。老人說,初懷孕不能舟車勞頓。等胎穩了再飛。於是我又連續在上海住了八個星期,連開會也請南京的同事坐火車來上海。知道我推延了行程,全世界都狐疑必然跟我的肚皮相關。老爺奶奶不問也猜到八分,不用我們費心思宣佈,而我老媽老爸根本就是和我資訊同步!

 

最開心,當然是王子。不管是上海,香港,還是全世界任何一間醫院,他都不必再去驗。不育,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。開心到飛起!

 

7年前的晚上

今晚,如常。爸爸為妹妹講完故事,J在一旁自己讀完書,我是被欽點陪睡一會的那個丫鬟。大紅燈籠。

妹妹的IKEA沙發床寬敞,所以我都睡在她床上。然後有晚J埋怨為何每次我都睡妹妹那邊。我跟他說,其實你可以過來跟我們一起睡,到我離開房間時你再回你自己床就好了。自從那次之後,每晚我陪睡時,兩隻猴子都擠在我的左右,瓜分我的左右手和身體。連肩膀都計較,臉蛋朝的方向都不能偏倚。

今晚,我還是臉朝天,左一個右一個的擁著,兩隻猴子黏在我的左右,聽著音樂。我說,好啦,三首歌。

突然,我想起。跟哥哥說,嘿,明天你最後一天考試早放學,又正好是你生日,你想媽咪帶你出去午餐嗎?

J嘩的一聲大叫,好呀!

妹妹在旁附和聲援大叫,我都去呀!

那,你想去哪裡吃?我隨口問。

去W啦!他隨口答。

去W啦!妹妹這個跟屁蟲,甚麼都要插嘴,兼無創意地只是重複。

好,遵命。

然後,靜默了一會。我說起七年前的晚上。

J,你知道七年前的今晚,媽咪在做甚麼嗎?

J搖搖頭。好,媽咪講故事。

七年前的今晚是個週日,這個時候快八點,媽咪和爸爸剛剛和公公婆婆在太古城的娘家吃完飯,然後坐了的士去養和。你是唯一在養和出生的,跟你爸爸一樣。因為你逾期居留不出來,醫生勒令不能讓你再耗下去,要麼催生要麼開刀,務必請你週一出來。

噢,媽咪,甚麼是催生?

就是醫生打支針讓媽咪痛,讓你知道時候要爬出來咯!

噢,那你為甚麼說醫生在你肚子上開了一刀?

因為我們思前想後,覺得打完針如果你還是不出來都是要開刀,不如省卻時間快些見你好了。(實情是我怎知道原來開刀那麼傷?以為很簡單的事。多天真!)

我們在醫院房間,無所事事,拍拍照,看電視。那時候Facebook才剛開始不久但未有smart phone,不流行有事沒事打卡。那晚明珠台在做Lord of The Rings。

我梳洗完畢,看著馬場夜景,如果病床不是單人尺寸,爸爸不是躺在沙發床,我差點以為我們在度假。心情一點也不緊張但無比興奮。

跟自己說要早些睡,結果翻來覆去沒有睡著。矇矓間睡著了,不知何時突然開始肚痛。痛到醒了。我看看時間,凌晨5點多。然後發覺這痛是隔著時間,一陣陣來的。一開始有點像M痛,非常有規律的來襲。然後慢慢痛勢加強,我突然想到,呀,陣痛呀!要生啦?!起身走去廁所,爸爸依然在沙發床酣睡。入了廁所發現見紅!這才百分百肯定是要生的徵兆。

J插嘴,噢,然後你就生了我?

沒有呢!我去按鐘叫護士。護士走來爸爸也醒了。告訴護士情況,她很輕描淡寫地說,這樣很好呀,BB自己也選擇今日出來!

J忙搭嘴,哦,我自己選擇那天出來呀?哈哈。

是呀!護士又說,第一胎,有排都未生得。你要痛個半天才能吧?還有一個鐘準備入手術室啦!醫生快來了。

講完,走了。

剩下我和爸爸,茫然。我躺回床上,感受陣痛。這初期的痛,其實是能忍到。而且一陣陣,很快便過,又可以喘口氣。爸爸繼續回去扯鼻鼾。天亮了。護士們來看我,叫我換衣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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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放在有輪子的床上包裹著毯子推入手術室。在手術室外的等候區,孤單一人時,恐懼來襲。有人走來問名字量血壓,又走開。那個時候,發覺痛,開始增強。在那瞬間,覺得或者開刀是明智的。最好,能夠快些!這痛,開始有些頂不順了。

然後。

媽咪,然後你就被醫生用刀開了肚皮?我就出來了?

嗯,差不多。(省略細節。)你出生的時候,哭得好大聲。連幫我肚皮縫針的醫生都說,用得著哭那麼大聲嗎?

J哈哈大笑,真的?真的。

那麼我呢?妹妹不禁問。(你,未輪到你呀!)

當時醫生護士問我們改了名字沒有。我們說,還在考慮。都被爸爸錄在video裡,他有提到Jason這個名字。護士把你送來我面前時,我看見你一頭紅髮還gel了頭!原來是沾了血。那撲面的腥味,看著你浸泡了40週嚴重水腫的樣子,我發了瘟地說:You are beautiful!

荷爾蒙自你離開我身體之後,就即時不正常,以致在聽到你哭泣的時候,自己也跟著哭。見到你出生時那麼醜,居然感動到亂說話。這些,當然都沒有說給J和A聽。

兒子問,那你覺得我現在跟出生時的樣子有甚麼不同?

很不同啦!但你那時候很可愛。(現在你靚仔好多!)他開始偷笑,輕聲說,好cute呀?

妹妹又應,哥哥你好cute呀!

是的,護士們抱走你放進暖箱送上樓給爺爺nana公公婆婆和爸爸同你合照,而我,留在手術室繼續被縫針,和在等候室被觀察。因為手術途中有嘔過,(J還未出來,我因為麻醉藥反應已經嘔了兩次)要被觀察久一些。很冷很累很迷糊。這樣就生完孩子。我問自己,如果我大膽一些,自己試試生,現在又會如何呢?想著想著就想睡著。開刀的媽媽都知道,當全家在另一廂抱著BB在拍照熱鬧時,你卻是孤單地等著,看著天花聽著醫護往來儀器的聲音,伴著沒有知覺的下半身。遠近模糊。

媽咪,我是否重得如一個大西瓜?

嗯,9磅的西瓜!你最重。真懷念你一團肉的樣子。

妹妹在旁又要搶鏡,媽咪,我呢?我出生呢?

下次說你,好不好?

好,媽咪。

Goodnight kiss兩個孩子。我起身準備離開他們的房間。J回到自己的床,甜甜地說,媽咪,明日我7歲了。再見6歲。Goodnight,媽咪,goodnight,6歲。

他的興奮,我的不捨。再怎麼想,也只是回憶。但回憶,不會長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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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出生後的當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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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生後幾天,總算靚仔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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