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thly Archives: 一月 2016

再訪魔都之我愛上海粗口

跟著一羣大媽,沸沸揚揚,步下飛機。我和媽媽走在自動電梯,這輸送帶把我們推前得更快。耳前耳後,傳來熟悉的方言。整個T2,還是很新很乾淨。跟三年半前的時候,一樣。

拿到行李拖著走出接機大廳,眼前景象陌生,心想,我的記憶衰退還真有那麼嚴重嗎?媽媽的好友冒著週五晚塞車塞到下世紀的可能,還是帶著司機來接。我們感動流涕。

跳上白色buick七人座,車子啟動,在交錯蜿蜒的高速公路,燈光迷濛,縱橫馳聘左右換線的加速減速感,提醒我:歡迎來(回)到上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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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下意識地檢查一下剛才一上車就扣上的安全帶,確認沒有鬆脫。然後閉目,安靜聆聽媽媽和她好友的寒暄對話。

「下週要趕回台灣投票嗎?」老媽問。

「不回去了。」大叔回答。哦,這倒是比較少有的,我們認識的台灣人,大都很熱血地為了投票而趕回家鄉。大叔居然那麼另類。

「是因為知道蔡英文一定贏嗎?」我忍不住搭腔。

「也不是。活到我們這歲數,有的時候,就覺得,這東西,十年河東十年河西,老百姓也就那麼一粒沙,這麼過了。好的,壞的,也大都是事後孔明。小生活小日子,遇到的也就是個時勢。遇不到的,也就是個命。」說得好像完全平行時空。我噤聲無語。我們大部分的人,不都是活脫脫地平行時空嗎?看得見聽得見但好像跟我們沒關係,因為在另一個時空。還是如看著電影,雖然有感,但總覺得只要走出戲院,就能擺脫?

「你在上海也要快二十年了吧?」老媽追上。

「是哦。看著這城市變遷。過些年,也要退休了。」大叔背著我們,好像在跟自己說。

上海,這座城市,對我來說,總似乎百感交集莫名感動,但苦苦思索想來想去也只得個空虛,說不出的惆悵。童年的回憶,跟眼前這影像,根本搭不上邊。就算某些舊區舊街舊物還保舊貌,骨子裡,對於我,就是不一樣。從裡到外都整了容的美人,那靈魂,還一樣嗎?

車子一路頭文字D,過了盧浦大橋後忽然像便秘的大腸。每天這樣,很難不瘋癲吧?

看著窗外。你問我,上海美嗎?

很美!梧桐樹街道,古老歐式建築,小資情調,加上方言的吵雜。就是因為這些,還能認出,這是我出生住過十一年的地方。新的商業區,高樓林立,咖啡館餐廳酒吧商場,整個香港搬了過來似的,時代廣場,K11,IFC,連名字都一樣,內籠甚至比香港的還好。但,總有些詭異。

我,看著手機。掙扎著要不要漫遊。漫遊日費,無限上網,重點是可以上Facebook,instagram,LINE,任何國內被屏蔽的網站。不漫遊,周圍都有wifi,能夠節省些盤川。唉,真是煩!

但,如果生活,只剩下微信,那其實有沒有wifi也沒分別。只差whatsapp跟老公報平安而已。既然老媽在,可以hotspot熱點分享。那這日費應該還算值得。所以,只要有漫遊,依然能跟外界緊貼。當然,還有VPN。

到達威海路的公寓(被荒廢的住宅),感謝大叔百忙抽空來接機(他還要趕飯局),道別。然後上去拿些上次老媽留在那裡的行李。因為老媽說,我這個嬌生慣養的小姐,天寒地凍,住不了這種年久失修的地方。所以我天大面子,可以去她好朋友家住。而這位好朋友還會親自,在交通這樣困頓的情境下,駕車來接我們。再次感動流涕。

嘿,她說我嬌生慣養,但她好像就是那個把我嬌生慣養的主謀。這情況,該是溫情點還是搞笑點呢?

「所以今晚,我們到底是住哪裡?你的好朋友好像有幾個住處。」我忍不住問,自己連自己住哪裡都沒搞懂就出發的旅行,還真的是第一次。

「新華路吧!你好煩,人家總會安排好。擔心甚麼?」老媽邊整理行李邊沒好氣地答我。我好煩?我不過問了一次,好吧,我很煩。

新華路。有一整排梧桐樹,非常壯觀美麗的街道。(當然不是只有新華路才有這樣的壯觀)據說一直是很多文人作家藝術家的居住地。在以前,只要你說你住新華路,好像馬上氣質就會加分。不知道現在是否還有這樣的偏見。但我當下,突然也覺得自己有些仙氣。

新華路。好呀!總比廚房廁所的磚塊都掉了一大片的公寓好吧?雖然威海路的公寓,就在上海大劇院後面,絕好的地段。老媽兒時居住的區域,所以她每次來到這裡,就興奮無比,叨叨不休,懷緬過去。因為我沒有相等記憶,所以沒有相等雀躍。我,還是覺得新華路,比較仙。

「Hello,hello,快些上車。走,我們吃飯去!」老媽好友的車停在樓下,聲音已經從車裡飛出來。

「謝謝Aunty來接我們呀,打擾你了。」我禮貌招呼。

「謝謝你呀!真的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呀!你知道,我為我這女兒。」老媽也補上,還要點我名。

「哎呀,客氣甚麼!別囉嗦。我們去吃飯。餓死了!你媽好煩哦!」Aunty很新潮地穿著馬褲皮衣,個性爽朗,講話很江湖兒女的感覺。

車子一轉彎開出馬路,一個急剎車。我還沒搞懂甚麼狀況,就聽到Aunty破口大罵,一堆上海粗口,問候那個她認為不會開車的瞎子。然後一踩油門,車子又飛了出去。問題是,她這樣罵,只有我跟老媽聽得一清二楚。那個被罵的人,其實應該根本聽不到吧?

久違的上海粗口,從潮阿姨嘴裡聽到,不知道為何,如此親切兼喜感十足。

看著眼前寬闊的馬路,頭頂交錯的高速公路,底下透著暗藍的燈光,射在無數看不懂混亂的交通指示路牌,我,不禁大笑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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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,你最怕?

冰冷寒夜,正好夢。突然被門把開動的聲音驚醒。二小姐!我跳起來:怎麼了?

身旁扯著鼻鼾的老公也聞聲跳起來。

A帶著哭音:媽咪,我流鼻血呀!

我走近,黑暗中見到A雙手伸出放在鼻子下方,像正接著流出的血塊。老公急得跳來跳去,我壓低聲音說:流鼻血!快拿紙巾!(心想,用得著這麼害怕緊張嗎?)

只見老公一臉緊繃跳著跑開又跑回飛扔一盒紙巾在我腳邊,然後神情痛苦,跳進洗手間拋下一句:尿急!

我拿著手機電筒先檢查,發覺只是一塊小血塊吊在A的鼻子下方,連著鼻涕。於是簡單清理後,首要把她抱回床,蓋被保暖,然後再慢慢輕輕仔細抹,安慰A。清理完畢,拍拍她,幫她蓋好被,離開房間。關上門之際,才發現自己的意識開始接受身體感官的訊息,地板冰涼,赤腳寒上心。瑟縮著返回房間,想尋回剛才的夢。只見黑暗中男人已經蓋著被鼻鼾隆隆,早已回了夢中。難為我,聽著這「交響樂」起伏,一整個,醒了。

凌晨4點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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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子有次問:媽媽,你最怕甚麼?

當時我想不起來,此刻,我想說,我最怕,寒冷半夜,被叫醒,然後找不到周公回不去夢鄉,呆呆等天光。

 

 

 

在杜拜幻想撒哈拉

中學時,讀過三毛的撒哈拉沙漠,愛煞兼印象深刻。所以當誤打誤撞要去杜拜的時候,我滿腦子沙漠浪漫影像。訂酒店的時候,無論如何要訂一間在沙漠的,嚐嚐味道。

在flickr大行其道的歲月,認識一位馬來西亞女孩,她早在很多年前放了一張在杜拜沙漠酒店的相片。她住的villa有私人泳池,泳池連著一望無際的沙漠。我跟自己說,有機會去杜拜,定要住住這樣的villa。我也想享受浸在泳池望著無邊沙漠的奢侈。因為這個影像,我再次翻看她的相片,找到她下榻過的酒店名字 – Al Maha。一上網站看到房價嚇一跳,然後沮喪之餘看見酒店更是註明不接待十歲以下兒童。無奈杜拜不是布吉,此villa不同彼villa。

於是Bab Al Sham是個完全合理的替代方案,雖然當你沒有看過Al Maha的房價之前,你會質疑BAS是否值得。對於我這個算頗挑剔的人來說,我覺得BAS是完美Plan B。當然沙漠景色不及Al Maha,有點A貨的感覺。但杜拜的沙漠,應該就是無法像撒哈拉沙漠般跌跎起伏無邊無際吧?我只好這麼相信。

正午的陽光,濃烈。空氣乾燥,藍天披著一層淡淡塵霾。老公帶著兩個孩子在泳池戲水,泳池的一邊也是對著沙漠。姨媽偏要很準時地跟我來杜拜,我只能優雅地躺在太陽傘下。和阿拉伯裝束的男侍應點餐,看看iPad,拍拍照。然後端著一杯果汁,從泳池的一端走出去。

踩在被曬熱的沙上,陷入後很快就有一股透心涼的寒意從腳底傳來。沙漠的沙,和海灘的沙,不一樣。細緻得像用來做麵包的麵粉。我很享受腳底這樣細緻清涼的感受,同時吹著風迎著日曬,周圍披著金黃,聽著鳥咕咕叫。

雖然,小王子不會出現。也沒有大鬍子荷西和梳著麻花辮的三毛。回頭看孩子和老公,他們還在水中嬉鬧。對於孩子或許杜拜的泳池和布吉的沒兩樣。對於我,環抱此情此景,只有一份甜美的幻想和真實,屬於自己。

身在杜拜,幻想撒哈拉。也許某天,夢想會成真。

十萬個為甚麼

2016年1月2日

沒有總結2015,沒有新年願望resolution。在接近午夜的時分,我在浴室淋浴。不斷想著一個問題:人生為了甚麼?

為甚麼?為甚麼?為甚麼?

究竟15年12月31日午夜跟16年1月1日的午夜分割線,和其他日子有甚麼不一樣?為甚麼一定要倒數,慶祝,聚會,狂歡?究竟時間對於你我有甚麼意義?

我站在格林威治的本初子午線的時候,就有同樣疑問?為何那麼久之前的人,對時間有這樣的想法研究量度,而不是吃飽就睡睡醒就吃,跟著日出日落就好?

除夕其實跟之前幾百個夜晚有甚麼不一樣呢?是人,自己賦予其意義。而我們,不是創新的那一羣,不過是被洗腦的那堆。究竟為何萬聖節一定要扮鬼扮馬要糖,聖誕節一定要吃火雞交換禮物和聖誕老人拍照?是我們一出生就沒有質疑跟著玩嗎?我們的孩子所慶祝著的,穿著Spiderman,Ironman,Anna,Elsa,Star Wars,不也是被動地洗了腦嗎?是我洗他們腦嗎?是我嗎?當你高叫不要洗腦教育的時候,其實有沒有想過,究竟這個世界,還剩下多少人是沒有被洗腦的?或多或少?抑或洗腦其實只是一個名字。讓你聽得不太舒服。我們只要不用這個字眼,但承認所有事情就是這樣而來就好?

當我在聖誕日當天,杜拜的酒店門前,看著聖誕老人坐著勞斯萊斯來到酒店派禮物給孩子們的瞬間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一個回教國家慶祝這節日,究竟有多商業和突兀呢?Something wrong?或是我想太多?

But why not?話說回來,雖說為何一定要如此這般,但其實沒有人規定你(我)一定要,是你自己選擇而已。不管用腦不用腦。不要說得自己多清高脫俗,我雖覺一切慶祝日子非必要或必然,但我也行雲流水,非常自然跟著走。我沒有刻意要對著幹,偏不要這樣,偏要那樣,反傳統搞特別。有些人會,但我沒有。

我,雖然,很喜歡平靜地度過每一夜,包括任何特別日子。但一旦被邀請有機會,也會跟著環境走。投入叫囂歡呼喝酒發癲一下,又不會痛。就算事後笑自己神經,當下覺得理所當然。別人祝你新年快樂,難道你不回覆?回覆一句會死嗎?雖然其實也不是很必要。難道這樣很豬?大家都做,你也跟著做,就一定很豬?就算是,又如何?但不跟,會不合羣嗎?也不然吧。那究竟這一切有甚麼意義?開心就好。是吧?

那晚,看著孩子們的照片和影片,老公說:這就是人生的意義。

我顫了一下。孩子們,絕對不會是我的人生意義吧?難道做了媽媽,我的人生就只剩下孩子?不會吧!

結婚生子,那麼自然,也歸功於從小看的卡通也好電視也好電影也好,那腦海總會浮現的happy ending,最後兩人穿白紗黑西裝的幸福婚禮,和抱著可愛baby在懷中的大團圓。這難道不是洗腦?其實人生可以很多不同樣。很多人其實都沒有照著這藍圖過著他們的人生,難道就是失敗?

如果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便算成功。我們所有人其實一出生都很成功,只是在慢慢長大時,被大人被社會規範,開始做著要做的事,不能為所欲為。像弟弟,他還算是個成功人士,但二姐就已經不是,哥哥就更加已經加入了最新的克隆工廠被改造中。

那你打算怎樣?作為母親,我有這推不掉的責任。我必須承認,父母,在我眼中,就是用自己價值觀影響著自己子女的人。也就是很難聽的洗腦。我也洗著他們的小腦。

蹲著,看著浴缸中的死皮,脫落的髮絲被水沖去,那也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死去。頭髮上的水珠沿著面龐滴著,有蒸汽的浴室很舒服。然後我想,首先,孩子,不是我擁有。我擁有很多東西,手袋,電話,高跟鞋。但沒有人,這世上沒有一樣活物是屬於我。他們只是通過我的身體來到這個世上,簡單來說,我是條隧道。

因為我願意生,所以就有責任。小時候常聽大人說,我養你這樣那樣很辛苦。你不這樣那樣很對不起我。我就會很大逆不道地想,出生,又不是我可以選擇,我沒有選擇被出生呀?現在當聽到J的童言,其實他可能只是率真地表達他心裡想法,但大人的詮釋總會加上現實的價值,然後就會忍不住用同樣的語氣說,照顧你這樣那般很辛苦,你還要說這樣的話?罵他一輪。然後我想他一定也很無辜地想,又不是我叫你把我生出來受苦。你自己選的呀!

是,我自己選的。但站在母親立場,我又昂頭想到,嘿,但我也沒有得選擇生誰呀?我想生個劉德華,但你偏偏阮兆祥。我想生個聽教聽話不要給我麻煩只給我多多溫暖愛和驕傲的金蛋,但你偏偏就是反叛敗家我行我素的臭蛋。這樣有完沒完?

所以其實說這話,大家也只是傷感情。沒意義吧?做父母再也不要把養育孩子的辛苦當作委屈,而孩子也不用在被罵的時候天馬行空地想像回駁你的幽怨。其實大家都沒有能夠真的為所欲為,真的能夠稱心如意地選擇。但生活,有沒有真正的自由,都要繼續。生活,是不停地選擇,然後前行。

孩子們不屬於我。同樣,我也不屬於任何人。我屬於我自己。我跟這軀體,曾經鮮嫩,成長,成熟,到現在衰退中的軀體為伍。我要對待它好些才是真的。人生這一旅程,究竟為了甚麼,我還沒有弄清,但我知道,可能只有這軀體會陪伴我到最後。

水滴繼續流入那黑暗的水渠,我依然問著為甚麼?我只是猶豫著農曆新年假期的去向。機票和酒店都已經查好,只是沒有按鍵。為甚麼?人生,何嘗真的能夠想做就去做?你一旦來到世上,就如那隻和小王子建立了關係的狐狸。你所做的一切,都會影響那馴服的關係。能夠看開的人,就如不覺得除夕需要特別記念的人一樣少。

在沙漠,最深刻的一剎,是我走在黃昏被太陽曬得燙熱的沙地,但一腳踩下,沉入,觸到下面的沙,就透心涼。那種熱和冷的感官交替很真實。看著孩子們玩沙,在風中被吹散的沙粒,細緻的如麵粉。他們笑著跑著跳著揮舞手臂,我看著迎著風和夕陽。我明白,人生,是一場經歷。孩子們,和老公一樣,是生命裡的一次相遇。我無法選擇生甚麼樣的孩子,正如他們也無法選擇怎樣的父母。我們只是偶然相遇,在人生路上交替的那段,最好快樂和諧相處過渡。總也難忘,但總也會過去。

他們,怎麼可能會是我全部呢?我,究竟甚麼時候才能悟?

人生的意義,是你自己賦予。就像你賦予給每個日子的意義一樣。

人生為了甚麼?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。你要自己尋找。因為每個人的使命,都不一定一樣。更可能,沒有甚麼使命的大有人在,只是到此一遊。而已。
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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