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獸家長之煉成(二)

我相信不是所有人都天生怪獸的,很多成為怪獸家長之前,可能都只是個正常人。我也相信每個父母都真心希望自己可以「做好這份工」。但往往事與願違,太過投入,過份緊張,加上沒有經驗,很容易走火入魔。

哥哥出生後,因為太多不明白不懂而變得手足無措。我老媽也無奈,她跟我說:「我也只是生了你一個,還要那麼多年前。我怎記得?」促使我看了很多育兒書,不求人自己來。因為天使哥哥,讓我覺得照顧孩子不太難,也天真認為自己跟怪獸家長這個稱號無緣。很願意為他添個弟妹,覺得不就是照辦煮碗再來一次嗎?得心應手啦!就不是!

二姐小時候一開始也很難搞,差點讓我精神崩潰,因為落差太大。但後來自己放輕鬆,漸入佳境,也就忘記了最初的艱辛。雖然在她的成長過程中,時不時有些我意料不到的頭痛事,但總也能慢慢熬過。直到她開始幼稚園生涯。

古人說三歲定八十,真的不無道理。其實小朋友大致上的性格都在很早期看得出來,猶其是在三歲多開始返學的時候,一些特徵開始更明顯。跟哥哥比較,二姐沒有那麼記性好,個性沒有那麼「順攤」,對事物和環境比較敏感,情緒容易起伏,愛哭。但她比哥哥更外向,喜歡結交朋友,非常懂得在家庭聚會多人的場合裡取得注意和關愛。是的,很多有智慧的父母都會告訴你,不要比較!相信你自己也會常常提醒自己不要這樣。但人的天性,情不自禁,有了哥哥,很難當二姐是第一個孩子般來養育。我覺得會比較自己的孩子們,也很正常,畢竟他們都出自你和另一半的手筆,但怎會那麼不同?是件非常神奇的事!在心裡默默比較,現在的二姐和當年的哥哥,現在的弟弟和當年的二姐和哥哥,這些事情其實是幫助我瞭解孩子們不同的特質。只要記得,千萬不要把這些比較掛在嘴邊,特別是在孩子們面前。你可以夜深人靜,和老公細細討論,順便促進一下雙方感情,講講初次做人父母的緊張趣事,和現在甚麼都可以「輕鬆一點吧」的對比。(想當年,爸爸是用excel來記錄哥哥每天喝了多少奶,睡了多久,有時間,有報表可以看的!厲害吧?現在都有app了,還用甚麼excel?細佬,就當然根本不會理!有app也不會用,好不好?哪有時間?)

因為見到二姐的不同,我一早也有心理準備,可能之後的路,無法像哥哥當年般順暢。於是,當別人都在報名面試班的時候,我竟然覺得,既然大家都去,還是讓二姐去吧!反正返下午班,早上也是賦閒在家,無所事事,那就讓她多些參加活動吧!鋼琴,畫畫,溜冰,芭蕾舞,唱歌和游泳!哦,還未計早慧的中文班。「不是吧?怎麼二姐這麼忙?每天早上忙不停!」我老媽說我怪獸家長。我語塞:「好,幫她減產。」和二姐一起學溜冰的女孩去了國際學校,湊不夠人數二姐被逼要停。我高興地告訴二姐可以學少一樣不要太忙!「我喜歡溜冰,我喜歡忙呀!」(哥哥喜歡悠閒不喜歡忙,他只學鋼琴,空手道,游泳加中文,還跟我說可否不要去空手道和中文。最好游泳也可以停,因為都已經學識了!怎有這麼不愛運動的小子?)二姐因為沒有溜冰,很不開心。常問何時可以再去找Johnny哥哥。我說九月吧!我讓二姐停畫畫班,她搖頭說不要,我喜歡Darcy姐姐,我喜歡和Mimi去畫畫。不要停!那你還是不要學鋼琴了。我喜歡彈琴呀!我喜歡像哥哥一樣!要她減產勸不動,我唯有繼續背負怪獸家長的罪名。

面試班不報還可,一報即刻後悔:怎麼報了兩期呢?因為報名的時候,接待的姐姐冷冷懶理的表情,甚麼時段都已滿,一副你怎麼現在才來的樣子,讓我當堂覺得自己很不濟,冒冷汗。唯唯諾諾地連忙點頭答應報兩期!她還一臉別人都報三期你怎麼只報兩期的狐疑,還好我沒有中咒。走出門口開車離開,才想起整個暑假幾乎不在香港,報兩期,我有病嗎?錢也付了,唯有死死氣去吧!跟朋友說起自己的懊惱,真是蠢付了兩期的錢!朋友睜大眼詫異地望著我,我以為她要說你怎麼這麼怪獸去報面試班,一報還報兩期!怎知:「你暑假還去旅行?你不擔心緊張嗎?」為何暑假就不能去旅行?是的,我們是去得比較久一點,幾乎是整個暑假。但小一面試多數都是九月後才開鑼呀,難道我錯了嗎?我應該緊張擔心嗎?我忽然為了自己的篤定感到無比罪過。

然後朋友問:「喂!你真有報名嗎?怎麼面試講座都不見你?」

「我忘記了去!唉,反正也沒有時間。很重要嗎?」

「你給了錢呀,小姐。我whatsapp些notes給你吧!」多謝。

再後來:「週日的模擬面試,二姐考得怎樣?」

「模擬面試?哎呀,我忘記了!Sh!t!」

「不是吧?你也太hea了。我把我女兒的給你看看參考吧!下次不要忘記啦,八月還有一場。」多謝多謝!我們八月不在港,哇哈哈!「你還去玩?」嗯,還是玩比較重要。

我看著朋友女兒模擬面試的題目和評語,心跳加速,背涼了一截。甚麼世界?為甚麼五歲的小朋友要經歷這種事情。忽然,我慶幸我忘記了帶二姐去,雖然我知道,我付了錢。

「媽咪,我可以不用去playgroup了嗎?」

「為甚麼?」

「中文的playgroup好悶,可不可以去英文的?」

「哦,很快暑假就不用再去了!」playgroup就是面試班,你告訴你五歲的小朋友她上的是面試班?那麼我告訴你,你可能死得很慘但莫名其妙。面試時,老師:「你平時有甚麼課外活動?」小朋友:「面試班啦,中文堂啦,畫畫啦,芭蕾舞啦……」啦啦啦,還不死?

所以虛偽也好,我不想因為這樣而全軍覆沒。我們沒有去面試班,我們去的只是「playgroup」,雖然playgroup一點也不好玩。那天看她在寫一些很深的中文字,很吃力。我拿走了她的筆,不要她寫。我們玩遊戲吧!為何五歲要寫「窗簾」這麼多筆畫的字?還沒進小學,先來大近視帶眼鏡怎麼辦?不去playgroup也罷!

有天二姐很興奮地告訴我,老師教她要九十度鞠躬和老師打招呼,眼睛要看著自己的鞋。看她僵硬的動作,我反應是:不會吧?這麼假?哪間中小學的學生是每天九十度鞠躬跟老師打招呼?那為甚麼面試就要?小小孩子,不要這麼不自然好嗎?我跟二姐說:「其實自然就好,只要你不是無禮,亂說話亂動,不需要九十度鞠躬參拜啦?」二姐認真地說:「但是老師說的哦!」好吧,請你們想像每個學生都是倒模般九十度鞠躬去面試,這場景還真令人發笑!

我失望極了!真的。哥哥沒有去面試班,我覺得沒需要,但我沒有資格評論,沒經歷過的事最好不要亂發表。但這次經歷,你問我怎樣?我告訴你,我後悔。我情願浪費金錢算吧,把自己獨一無二的孩子刻成跟其他孩子倒模一樣,這世上沒有再令人悲傷的事了。當然,如果之後甚麼學校也不收,可能,那才更悲慘!

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是怪獸家長羣裡的一員。雖然我很想刮醒自己,但我不介意背上這個罪名,有做過就承認吧!對著二姐這樣的孩子,其實可能需要怪獸一點,才適合她。反正還有細佬讓我修正。最重要自己懂得懸崖勒馬,及時調整。我真的不需要她懂那麼多字,我也不需要她像哥哥一般聰明。我幾乎可以肯定,她小一時要花雙倍的時間去準備默書和做數學題目。但這都不重要,因為我懂得認清現實,調整自己的期望和心態。不能要求她和哥哥一樣。如能有幸入讀心儀本地小學,就儘量讀吧!合格就好。不用跟哥哥的成績比較。不能入,也不緊要,去國際學校或去加拿大吧!總會有書讀。緊張的,往往是父母。但如果父母作好了幾手準備,就可以放鬆一點來看待事情。

哈哈,看到這裡,你可能忍不住冷笑和大聲罵:「但現實就是無法幾手準備呀!」對,最無奈的,往往是因為沒有選擇。最幸運,莫過於你有得選。怪獸家長,大部份都是前者,無奈地隨波逐流披上怪獸衣,只能在某些時候,自我催眠或安慰一番,想想自己曾經嘲笑過別人,曾幾何時也只是個正常的冷眼旁觀者。這是上天給你機會,多點同理心。不要有事沒事說人怪獸,你自己可能就是下一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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